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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中国滑坡学开创者徐邦栋:治滑防灾展神技

  中国科技网记者 王飞

  2016年8月10日,炎热的兰州夏夜,徐邦栋的生命永远定格于此刻。

  两天前的晚上,96岁的徐邦栋吃过晚饭,来到书桌前,梳理近期的研究成果,并细心地给前来探望的学生讲课。可是,这却成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课。

  徐邦栋,中国铁路路基和滑坡防治专家,从事路基特别设计和山区山坡病害防治工作七十余年,成功治理复杂滑坡上百处,创立了具中国特色的滑坡防治学科理论。他是中国滑坡学的开创者、领路者,被业界尊称为“徐滑坡”。

  开创滑坡学:填补国内学科领域空白

  1921年,徐邦栋出生在南京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后来又考入中山大学土木工程系。新中国成立后,徐邦栋调入甘肃天水市铁道部西北干线工程局,从此献身祖国的铁路建设事业。

  徐邦栋于1950年至1953年参加天成、兰银、宝成等新线铁路选线测量工作。在兰新铁路修建中,他对高路堤首次用土力学理论的圆弧方法进行了特别设计取得成功,后在负责宝成线北段路基设计时创立了许多实用的设计技术原则,首创铁道部鉴定的路基特别设计文件,被苏联专家称为“中国第一位路基专家”。

  50年代初,我国铁路建设伸向山区,由于特殊的地形和地质条件,施工后出现了许多崩塌、滑坡、河岸水毁等病害,严重影响了施工工期和铁路畅通,当时宝成铁路宝鸡至略阳段就因治理病害延迟通车近一年,鹰厦铁路建成后因路基病害一年之内有三个月不能通车。

  徐邦栋向内行专家学,并大胆实践,终于制订了高路堤、深路堑、江河冲刷防护及崩塌、滑坡等路基病害防治的技术原则和方法,并设计了前所未有的排水和支挡工程,成为我国路基特别设计第一人。

  徐邦栋把这些经验教训写入《路基设计及坍方滑坡处理》一书,这是我国有关这一专业最早的经验总结。1977年,徐邦栋的《滑坡防治》一书出版,这是我国第一部全面论述滑坡的专著,获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内容被列入高等学校教科书和有关规范中,并填补了我国在这一学科领域的空白。

  开拓滑坡学:让中国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1966年8月,成昆线北段铺轨架桥时发现会仙4号桥台被滑坡推移了8厘米。滑坡能否治理?要不要改线?成了成昆线能否按时通车的关键。

  徐邦栋接到西南指挥部邀请,第二天就赶到现场,每天在100多米高的山坡上爬上爬下,坚持具体工点具体分析,做到“对症下药”。由于第一手资料充足,经综合分析提出了局部改沟、上部减重、坡脚填碴抗滑的治理方案。经设计和施工单位的共同努力,3个月便治住了滑坡,避免了改线废弃百家岭隧道,也保证了按时通车。

  在甘洛二号滑坡上,徐邦栋用工程地质比拟法确定滑坡推力进行设计,争取了施工时间,并首先研究开发应用挖孔钢筋混凝土抗滑桩防治滑坡的新技术。这种新技术比抗滑挡墙抗力大,施工安全,在国内被广泛使用。

  徐邦栋还领导和研究了锚索抗滑桩技术,改变普通桩的悬臂受力为近似简支梁受力,节约投资30%以上,具有显著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该项“滑坡空间形态确定、动态监测及锚索抗滑桩技术”曾获铁道部科学技术成果二等奖,其中他主持的滑坡岩体工程地质力学的调查分析方法达到国际水平。

  徐邦栋的这些系统成果不仅独具特色,而且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可以说,他不仅是我国滑坡新兴学科的开创者和奠基人,同时也是滑坡学科的开拓者。正是在他的带领下,中国滑坡学科研究更加系统,研究范围不断拓展,研究质量稳步提升。

  树立滑坡学典范:技术成果破解多个行业难题

  徐邦栋的足迹不仅踏遍了我国的山区铁路,而且为国内水电、冶金、煤炭、交通、工厂、矿山等行业的数百处滑坡治理进行咨询。

  在水电系统,1971年对山西省霍县电厂后山正在滑动的滑坡抢救性治理中,徐邦栋用黄土滑坡后缘裂缝产状与滑体厚度的关系及工程地质比拟法先确定滑坡推力进行抗滑桩设计,随后用勘探结果验证,争取抢救时间,3个月治住了滑坡,防止了电厂被毁。

  在交通系统,20世纪90年代初,浙江省舟山一浅海油轮码头施工中发生的水下滑坡,这是我国滨海首例有记载的水下滑坡。徐邦栋从岩体构造格局及钻探岩心中揭露的滑动迹象,找到了滑动的主要原因,建议在孔隙水压下控制打桩速度,终于完成了加固工程,使码头如期建成。

  在冶金系统,徐邦栋曾作为金川镍矿高300多米的露天边坡变形论证专家组长提出了变形性质、范围及应采取的应急加固措施。在江西德兴铜矿区,对选矿厂滑坡勘察了性质、规模及范围,提出了抗滑工程设置位置及推力界限。

  1975至1976年,徐邦栋应冶金工业部邀请赴阿尔巴尼亚处理我援阿项目古里库奇选矿厂厂址滑坡。勘察后他凭着丰富的经验,否定了国外专家的分析判断,避免了迁厂。同时为抢救已形成的厂房,采用工程地质比拟法先确定滑坡推力,运用桩排,制止滑动,仅历时一年治住滑坡保住工厂,受到阿方称赞。

  徐邦栋创造了具有我国国情独特的滑坡防治理论和方法,为国内众多行业部门进行滑坡防治技术咨询取得成功而被尊称为“徐滑坡”。

  传承滑坡学:技术上倾囊相授从不保密

  “我如果不把这几十年治理滑坡的经验和教训告诉你们,不及时写出来,那就要带到坟墓里去了。”这是徐邦栋生前几年经常挂到嘴边的一句话。

  徐邦栋的另一大特点是技术上从不保密,虽为滑坡治理方面的大师级专家,但从不以大师自居,特别是在培养年轻人方面,从来不摆架子,而是在点滴中倾囊相授,以至于曾经跟随徐老多年奔赴现场的司机都能对滑坡说出一二。

  “跟随徐老出差从来不可能轻松观赏周围景色。他从来都是手不离书、稿纸和铅笔,随时就滑坡相关问题考问年轻人,如果答不出来,他会跟你认认真真讲一路,直到你弄明白他所提出的问题为止。”他的学生回忆起曾经跟他出差时的情形说道。

  徐邦栋为中铁西北院培养了三代滑坡防治人才。原铁道部第一、二、三、四勘测设计院的许多路基设计人员都称他为老师,从他那里学到了路基特别设计和病害防治知识。铁路以外许多部门的领导和技术人员对他那深入实际、踏实工作、真知灼见的分析和诲人不倦的精神也深为敬佩。如今他培养的研究生和跟随他工作过的技术人员大多成了各单位灾害防治的专家和骨干。

  徐邦栋一辈子研究滑坡,传授滑坡治理心得,临走之前还在讲述他钟爱的滑坡治理专业。就在徐老去世前两天,学生过去探望恩师,徐老仍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向这位学生讲授近期的研究发现。学生让其休息,徐老坚定地说,“不要打断我,请听我讲完,不然以后真就听不到了。”